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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.界.觀--文化游擊主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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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當代城市到昏黃中世紀,書寫.繪畫.思維.故事產品的胡亂指摘.揭露與草稿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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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轉錄]三毛/自動書寫/創作生涯

那之後夢就停了(我想先暫時這樣 就停了)

矇著眼睛忽視夢的暗示或者完全依賴超乎常理的事物是過與不及;
有時太相信自己有時太沒自信
有時很現實鐵齒有時又完全軟弱迷信
真實的看清事實需要有撇除自我中心的智慧.
面對人生則更需要勇氣.

信與不信,
都應該擺脫功利主義和自我中心.

腳踏實地,對自己來說其實很難.
不要太相信別人,也不要太相信自己.

有時要有信心,有時要把自我丟棄.
這就是生活的難處.

榮格,河合隼雄,普曼,大江健三郎都不約而同談到寫作和潛意識的關係.
談到創作與謊言與潛意識領域.
潛意識這些超自然物事或許存在,但也或許沒有那麼神奇.

此外那樣超越的視野若不察,很容易被自我中心侵蝕.
變成服務安全感的自欺工具.
更危險的是,混雜的冥冥成了現實人生的主人.

無法妄斷,只願我們多加小心.

__________
神奇人物 三毛
陸達誠/聯合報

《聯合報》邀請三毛演講,假耕莘大禮堂舉行。我永遠忘不了當時整個大禮堂爆滿,排隊排到馬路上的盛況……


在寫作會的眾多講師之中,自然不能不提三毛。當年她成名的時候,我人在國外,完全沒聽過她的名字,回國後才知道國內有這麼一個極受歡迎的女作家。


第一次見到她,是在《聯合報》的文學獎頒獎典禮上,我還記得那次是許台英女士得小說首獎。我坐在前面幾排,跟朱天文、朱天心姐妹很近。忽然兩姐妹跳了起來,跑向一個剛走進來的人,身穿黑衣,披著黑長髮,正是剛剛喪夫,從西班牙回國的三毛。


朱天文她們圍著三毛問她近況,她說了沒幾句,兩行眼淚就落了下來。我遠遠地看著,印象非常深刻。


不久之後,某日馬叔禮邀請我參加一場通靈活動。由於當年研究馬賽爾的關係,我對通靈活動並不排斥,基於研究的立場,更覺得有一探的必要,因此便答應了。


那天晚上,我和「三三」集團的一群年輕作家,齊聚在朱西甯先生家中,三毛也在場。在一雙方桌的四面,男女各半對坐,各用一手指點住畫有箭頭的碟背,請碟仙降來。之後碟子開始轉動,大家輪流發問,碟子便會轉到紙上的文字給出答案。


在場的都是博學多聞的人,請來的碟仙也跟別人不同,國父、司馬相如之類的古人全都請來過。我難免半信半疑,但是其他人都很可靠,應該不致刻意移動碟子作假。


三毛請出來的,自然是她的丈夫荷西。碟仙回答她的種種問題都很正常,由於知道丈夫仍在身邊,三毛的心情大為振奮。


散會後,我順道載她回家。在談話中,我老實告訴她,我沒讀過她的書,她並不介意,要送我五本她的著作。她還告訴我,雖然她是基督徒,不過正在考慮受洗當修女。我心裡覺得不太可能,因為修道需要極大的決心,以她當時的狀況,不太適合做這種決定。


不過,經由這次的交談,從此我也成了她的忠實讀者。


一周後,陳銘磻請三毛來耕莘領獎,我又有機會和她暢談,彼此更加熟絡了。


那時作家凌晨在警廣主持廣播節目《平安夜》,每晚十一點到十二點播出,我常常收聽,還會把她的節目錄下來,有時心情鬱悶睡不著,聽聽錄好的節目,很快就能放鬆沉入夢鄉。邊聽她的節目邊讀三毛的書,可說是閱讀和聽覺上的雙重享受。


後來我請三毛和凌晨一起來耕莘開座談會,我上台做開場白,說:「我現在最喜歡『聽凌晨,看三毛』。」聽得兩人哈哈大笑。


會後,我和夏婉雲招待她們吃餃子,席間有人要求我拉手風琴,我便拉一曲'Merry widow'(譯名:〈風流寡婦〉)調侃三毛,自己忍不住邊拉邊笑,她也毫不在意。


又過了一陣子,《聯合報》邀請三毛演講,假耕莘大禮堂舉行。我永遠忘不了當時整個大禮堂爆滿,排隊排到馬路上的盛況。


那次照例是我上台介紹她,我本想稱她為「傳奇人物」,但由於國語不太靈光,一時想不起來「傳」字應該讀「船」或是「賺」,一急之下竟衝口說三毛是「神奇人物」,實在很尷尬。而且那次演講全文之後在聯合副刊上刊登,也不知有沒有把我的口誤改掉。


三毛有時會請我去家中聚餐,她家是江浙人,我可以和她父母講上海話。當三毛沉浸在悲傷中時,會不時透露自殺的念頭。有一回她父親便當著我和凌晨的面斬釘截鐵地說:「我永遠不會寬恕殺我女兒的人。」意即若三毛自殺,絕不原諒她。三毛聽了父親的重話,從此便不敢再說出想自殺的言語了。


此後,三毛對通靈越來越熱中。試過碟仙後,她改用錢仙,當她讀完我送她的馬賽爾演講集《人性尊嚴的存在背景》一書後,又學到自動書寫的方法。她在紙上用西班牙文寫一問句,她的手就會自動寫出答案,她就以這種方式和亡夫溝通,每次結束後還會打電話告訴我談話內容。


我對於通靈始終是抱著「好奇」和「研究」的心態,嘗試一次就夠了,實在不宜太過深入。看她如此熱中,心中難免不安。但是她每次得到的資訊都算相當正常,而且她可以從中找到化解悲傷的力量,總比動不動想自殺來得好,因此我也不方便出言勸阻。


然而之後還是出了麻煩。一天夜裡,她用自動書寫和荷西交談,荷西要求三毛為她獻彌撒。三毛提出三位神父的名字問:「你覺得讓這三位主持彌撒可好?」


誰知對方卻斬釘截鐵地回答:「不要。這三個都不是好人。」


這時三毛起了疑心,懷疑此時和她交談的人已經不是荷西,便用耶穌之名命令對方說出他的真實身分。她的手動了起來,用粗大的字跡寫出幾個西班牙字:「魔鬼神。」


三毛大吃一驚,發現有惡魔侵入她和荷西的溝通管道,立刻停止書寫,命令惡魔離開,抓著十字架整夜祈禱、發抖。


第二天下午,她來耕莘文教院找我,告訴我事情經過,並且給我看前晚寫下的交談紀錄。我看到那粗大的魔鬼簽名,也是嚇了一大跳。為了安撫她,我為她奉獻了一台彌撒,並讓她戴上隆重祝聖過的法國帶回來的顯靈聖牌,她戴了之後,情緒逐漸安定下來。


接下來一年,她的生活忙碌而充實,過得相當穩定,也沒再接觸通靈之類的事物,並且不斷地行善。她曾告訴我,她每次收到稿費都會分成六份,捐給不同的慈善團體。我非常感動。


這裡還得再談談徐訏先生,也就是三毛的乾爸。


當年我在上海時,就讀過徐訏的《風蕭蕭》,不過一直到了當上寫作會會長,才有機會和徐先生結識。那時徐先生應高信疆先生邀請來台演講,耕莘自然也邀請了他,我和他交換了名片,聊了一會。直到和三毛談天,知道徐先生是她的乾爸,心中倍感親切。


後來我去香港,拜訪「中國新聞分析」的勞達一神父(Fr. Ladany S. J.,匈牙利籍),他對我說:「我下午要去醫院探望徐訏先生,你要不要一起來?」我這才知道徐先生病了,便跟著一起去探病。


徐先生住在香港雷敦治醫院,他的肺癌已經相當嚴重,由於醫護和家人的隱瞞,他自己還不知道病情,以為是肺結核。徐先生見了我,很高興地和我招呼。我應勞神父的要求,用上海話為徐先生講了四十幾分鐘的道理。


講完後,徐先生說:「你們真幸運,從小就有信仰。像我這麼老了才要投入信仰,已經晚了。」據勞神父說,徐先生近幾年一直在考慮受洗,卻總是沒下決心。


當我離開醫院的時候,心裡明白,以後再也見不到徐先生了。那時三毛人在西班牙,我寫信告訴她這件事,她一收到信便急著打電話回來問候,可惜徐先生已經過世了。


勞神父告訴我,徐先生在過世前幾天,終於在醫院的教堂裡領了洗。他原本一直焦躁不安,領洗後就平靜了下來,走得很安詳。


只是,三毛難忍悲痛,再度用自動書寫和徐先生溝通。徐先生告訴她:「我很好,生活在一個光明平安的世界裡,不用擔心。妳幫我寫信給我家人吧。」三毛藉自動書寫寫下了徐先生的家書,徐太太後來拿了其中幾封給我看,並且告訴我,信尾的「徐訏」簽名真的很像本人的字跡。徐先生有個女兒在美國,由於她通曉法文,給她的信便是用法文寫的。三毛本身不諳法文,還是寫出來之後拿給朋友看,才知道那是法文。


之後,在《皇冠》雜誌上讀到三毛似乎曾參加「觀落陰」的活動。這類活動實在太過接近彼世,讓我覺得不太妙。但是我跟她見面機會不算多,總不能一見面就干涉人家的私事,只好保持緘默。況且,做為一個文學創作者,保持旺盛的好奇心也是必要的。沒有想到,不久就傳來她在榮總過世的消息。據她母親說,她去世前半個月,還曾告訴母親,她想做修女,只是這心願再也沒機會實現了。


各種流言繪聲繪影,說三毛的早逝是她熱中通靈造成的,我個人不敢斷言。我只相信,這樣一位善良真誠又熱情的女性,即使離開了人世,天主一定會引導她的。

 

●陸達誠《誤闖台灣藝文海域的神父》新書發表會5月2日下午三點半在耕莘文教院舉行,會中將分享他與文壇友人三毛、朱西甯、

琦君等人的真摯情誼,歡迎文友參與。詢問電話:(02)2365-5615分機320,或上網查詢:http://www.tiencf.org.tw

我總說要做一個偉大藝術家的妻子,並沒有說自己要成為藝術家。

●我的功課不行;數學考零分,唯一能做得好的只有國文,班上同學大約有十個人的作文是我「捉刀」的。

小時候,數學成績很不好,常常考零分,有一次考得最高分是五分,我都不知道是怎麼搞的,應該也是零分才對。我的作文很好,小學五年級時參加演講的演講稿是自己寫的,每次壁報上一定有我的作品。我的家庭很幸福,可是有一次,我把老師感動得流淚了,因為我告訴他我是孤兒,還寫了大約有五千字的「苦兒流浪記」。

進了初中以後,班上同學大約有十個人的作文是我寫的,因為他們寫不出來,我就說拿來拿來,我替你寫。後來,又學寫唐詩,在作文本上寫了十幾首。我發覺自已雖然別的事做不好,但還可以動筆,這是一條投機戰巧的路。

初二時,不喜歡學校生活,就離開學校自己唸書。到了大學,我跟許多高中畢業的同學一起唸哲學系,發現我的國文比不上他們,大一的國文考試,「春秋」是什麼時候,誰寫的作品之類的題目,我都不曉得,所以國文就不及格了。後來我去找老師,我說:「老師,我是少年失學,不知道『春秋』是什麼時代修的,我覺得這是文學史的問題。」老師說:「你應該曉得的呀!」我說:「對!我知道的也是國文類的,可是並不是這一類的。」後來他說:「那你要補考囉。」我說:「補考還是不會及格的,只有一個方法,我可不可以補給你六篇作文。」他問我要寫多少字,我說隨我寫吧。

●我瞎編的故事竟把老師感動哭了後來

我寫了一篇三萬多字,我的父親,我的母親,我的童年生活,從我的祖父開始講起,中間還有戀愛故事,其中我伯父並沒有戀愛,是我編的。

老師要求我用毛筆寫,我寫不來,就用簽字筆寫成毛筆字的味道。這篇寫得非常好,故事有真有假,還有情節,老師看了,把我叫過去,說:「你是我的學生中最有才華的。你寫的關於上一代的事,都是真的嗎?」我就說:「真假你還是別管吧,這篇作品你還喜歡嗎?」他說:「老師看了很感動,一夜都沒有睡覺,老師都流淚了。」

●我很幸運,打小學到現在投稿沒被退過

這件事以後,我發現自己從小做什麼事都不對勁,不順利,最順利的事就是寫文章,因此,在大學裡我就開始寫文章,但也不是很勤的。我有一個很光榮的記錄是從小學開始投稿,到現在還沒有被退過稿。我的青少年時代出了一本書「雨季不再來」,這本書是被強迫出版的,因為如果我不出書,別人也可以把那些文章輯成一個集子出書,而我連版稅都拿不到。其實那些東西都很不成熟,都不應該發表,是我在二十二歲以前發表的文章,文字非常生澀,感情非常空靈,我不喜歡空靈這兩個字,但那是那個時期我寫時所不能偽裝的一些感情,這是我的第一本書。

●寫作在我生活中是最不重要的一部份,它是蛋糕上面的櫻桃

然後,我離開台灣到西班牙去,生活的改變以及其他一些事,使我停筆了。有位朋友每回寫信總說:你不寫實在太可惜了,因為你才剛剛開始寫。我就跟他說:我現在正在改變中,這時候不想寫東西,免得將來後悔。這位朋友是個編輯,他說:好的,我等你,我要等你幾個月呢?我說:你慢慢的等。這一等,就等了十年。有一天,我坐在沙漠的家裡,發覺我又可以寫作了。所以,我覺得等待並不是一件壞事情,不要太急。現在又有朋友在問我:三毛,你又不寫了,要多久才會再寫呢?我說:你別急,等我。他說:要等多久呢?我說:大概要另外一個十年。他一聽,馬上說:那不是等死了嗎?我說:這究竟不是在我們自己的手裡,如果硬逼著我寫,反而寫不好,而十年以後,我也許又是另一個面目出現了。

我認為寫作不是人生最大的幸福。有人問我:你可知道你在台灣是很有名的人嗎?我說不知道,因為我一直是在國外。他又問:你在乎名嗎?我回答說:好像不痛也不癢,沒有感覺。他就又問我:你的書暢銷,你幸福嗎?我說:我沒有幸福也沒有不幸福,這些都是不相干的事。又有別人問我:寫作在你的生活裏是很重要的一部份嗎?我說:它是最不重要的一部份。他又問:如果以切蛋糕的比例來看,寫作占多少呢?我說:就是蛋糕上面的櫻桃嘛!

●生活比寫作重要;我重視生活,遠甚寫作

也許,各位會認為寫作是人生的一種成就,我很真誠的說一句:人生有太多值得追求的事了,因然寫出一本好書也可以留給後世很多好的影響。至於我自己的書呢,那還要經過三十年的考驗,因為我的畫很有娛樂性,小學四年級的孩子就可以看,一直看到老先生,可是這並不代表文學上的價值,這絕對是兩回事。

對不起,我說話比較散漫──有一年,我正在戀愛,和我的先生荷西走在馬德里的一個大公園,清早六點半,那時我替「實業世界」寫稿,那天已到交稿的最後一天了,我煩得不得了。我對荷西說:明天不跟你見面了,因為我一定要交稿了。荷西說:這樣好了,明天清早我帶你去公園走,走到後來,你的文章就會出來了。我繼續跟他在公園裡走,可是腦子一直在想文章的事,這時,看到公園的園丁,在冬天那麼冷的清早,爬到好高的樹上鋸樹。西班牙人以為冬天鋸了樹,春天時會長得更好,我看了鋸樹的人,就對荷西說:他們好可憐,這麼冷,還要待在樹上,荷西卻對我說了一句話,他說:我覺得那些被關在方盒子裏辦公,對著數目字的人,才是天下最可憐的,如果讓我選擇,我一定要做那樹上的人,不做那銀行上班的人。聽了荷西的這番話,我回家就寫了封信給雜誌編輯說,對不起,下個月的專欄要開天窗了,我不寫了。

●寫作只是我的遊戲之一

所以我是一個很重視生活的人,遠甚於寫作,寫作只是我的遊戲之一。別人也許會問:你是不是遊戲人生呢?我要說:我是遊戲人生。來到這個世界本就是來玩的,孔子就說「游於藝」,這幾個字包含了多少意義,用最白話的字來說就是玩。我說的玩不是舞廳的玩,也不是玩電動玩具的玩,或者抽大的那種,不是,我的人生一定要玩得痛快才走,當然走不走不在我,但起碼我的人生哲學是做任何事一定要覺得好玩的才去做,絕不會為了達成一個目的,而勉強自己。我說這話是非常緊張的,這句話說出來很不好,但這只是對我自己,不是對別人,而且我的人生觀是任何事情都是玩,不過要玩得高明,譬如說,畫畫是一種,種菜是一種,種花一種,做丈夫是一種,做妻子也是一種,做父母更是一種,人生就是一個遊戲,但要把它當真的來玩,是很有趣的。

很多人看了我的書,都說:三毛,你的東西看了真是好玩。我最喜歡聽朋友說「真是好玩」這句話,要是朋友說:你的東西有很深的意義,或是說──,我也不知怎麼說,因為很少朋友對我說這個,一般朋友都說:看你的東西很愉快,很好玩。我就會問:我寫的東西是不是都在玩?他們說:是啊。

●一個小朋友告訴我:「你寫的東西好好玩!」我覺得這是一種讚美

前不久我碰到一個小學四年級的小朋友,他說:你的東西好好玩。我覺得這是一種鑽美,過去寫的東西不好玩,像「雨季不再來」,因為年紀輕不知道怎麼遊戲人間,過了好苦悶的青少年時代,後來知道自己在世上的時間,過一天就短一天,我一定要享受人生,怎麼享受呢?像我的「沙漠中的故事」,對不起,又提我的書,第一篇是「沙漠中的飯店」就是玩做菜,第二篇「結婚記」是玩如何結婚,辦家家酒,第三篇寫在沙漠裡替人看病,也是玩,還有一篇很好玩的叫「沙漠觀浴記」,看當地的人如何洗澡。這些東西都是在心情很好時,發現自己的生活這麼美麗,為什麼不把它寫出來呢?不知不覺就寫出來了,並沒有所謂的「使命感」或是「文以載道」,我都沒有。

雖然我寫的都是平淡的家庭生活,很平淡,但有一點不得不說,很多生活枯燥的朋友給我來信說我的文章帶給他們快樂,我在這裡要強調的是:你的生活就是你的文章。我是基督徒,我要感謝天地的主宰─我們稱為神,因為祂使我的生活曾經多采多姿過,至於將來會怎麼樣,不知道。

●為什麼我的筆名叫「三毛」?停筆十年後第一次投稿被刊出的的經驗如何?

我來說說停筆十年後,第一次投稿到聯合報,刊出來的感覺。寫稿的時候還不知道該用什裡名字,我從來不叫三毛,文章寫好後,就想:我已不是十年前的我了,改變了很多,我不喜歡再用一個文縐縐的筆名,我覺得那太做作,想了很久,想到自己只是一個小人物,乾脆就叫三毛好了,後來又要跟荷西解釋三毛是什麼意思,結果他聽懂了,他畫了一個人頭,頭上三根毛,說:三毛就是這個嗎?我說:是呀!荷西說:哎呀,這一向是我的商標嘛!

這篇文章寄出以後,一直患得患失,心理負很重,我知道這不是一篇很有內容的文章,只是比較俏皮一點而已,結果,十天後,我接到寄至撒哈拉沙漠的聯合報航空版,看見文章登出來,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實在是太快了。我拿了這張報紙就走,那時我和荷西還沒有車子,可是我實在是等不及了,手拿報紙就在沙漠上一直走,打算走到工地去告訴他,我走在他的交通車會經過的路上,後來,交通車開過來了,他看見我就叫司機停車,我往他跑過去,他說:不得了,你已經投中了!我說:是,是,就在這裡。他問:你怎麼證明那就是你呢?我說:你看那個筆名的字嘛!那真是很快樂的一天,到現在都不能忘記,十年以後,第一次寫文章;在沙漠裡沒有人可以分享,只有一個人可以分享,而這個人是看不懂我的文章的人,可是還是很高興,像孩子一樣在沙漠裡跳舞。

●愛,希望和幸福,是上天給人們的禮物

那以後就寫了很多沙漠的文章,直到現在還有很多沒寫出來,很多朋友說,你跟我們說的沙漠和你寫的沙漠不一樣,因為有很多很好聽很神秘的東西都沒有為。我說,這並不可惜,我的人生裡還有更大的幸福。他說:可是讀者在等你的文章。我說:讀者有讀者的幸福,他們不應從我這兒得到幸福,他們應該自己追求自己的幸福。所以,我認為一個作家是不是受歡迎,是不是受崇拜,作家自己固然要負一點責任,但是讀者的熱情當是過份的善意,像今天我看見這麼多朋友,就說我要拿衛生紙,旁人問為什麼,我說我怕自己要下雨。我實在是沒想到今天這樣的天氣,會來了這麼多朋友,我今天講得很散漫,不知道說了些什麼,請各位原諒。

有位朋友告訴我:三毛,你跟每一個人都可以做朋友。我說:我是一個很孤僻的人,有時候多接了電話,還會嫌煩嫌吵。這次回來,他又對我說:你知道你的優點在那裡嗎?你始終教人對生命抱著愛和希望。這是他告訴我的,不是我自己說的。然而我卻說:我都一天到晚想跳樓呢!他又說:可是,這次你回來還是給我這種感覺。我問他為什麼,他說:就是這次你回來,還是給四周的朋友們對人生的信心和盼望,這是你自己所不自覺的。我聽了這句話後,覺得是他給我的鼓勵,而不是我給他的鼓勵;因為愛、希望和幸福,都不是物質的,我始終認為這些是上天的禮物。我們有這多器官,像座化學工廠,這是很普通的事,但對抽象無形的東西,絕不是器官所能產生的,思想、愛、信、望都不是。

●婚姻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之一;對男孩女孩都一樣

我發現今天在座的,女孩子比男孩子多,以我個人的經驗,我願意告訴各位朋友,尤其是女孩子──婚姻是人生最幸福的事,不要怕,如果各位有很多未婚的朋友的話,跳開寫作的題材不談,我很誠懇的說,人生最大的幸福,對男孩女孩都一樣,可是因為我是女孩子,我不知道男孩子的心理!婚姻是人生最美的事情之一。以我體驗的生活,我去過很多國家,包括東歐一些地區還不太承認中華民國護照的時候,我已經用中華民國護照堂堂正正去過很多無邦交的國家,去過很多奇奇怪怪的國家,非洲、歐洲、南美,看過不同的人,吃過不同的食物,學過不同的語言,但是,我告訴各位,或者說出書什麼的,這都不是人生的幸福;如果各位中有教徒的話,也許記得哥林多前書(還是後書)十三章,有一句話:「我若能說天主的話語……但是如果你有愛的話,那就算不得什麼。」所以,我始終強調婚姻的幸福和愛,我的文章挑不出一些一般人認為有深度的人性矛盾的地方,我的文章比較少,也許好的文學對人性的描寫比較深刻,但是,我長大後,不喜歡說謊,記錄的東西都是真實的,而我真實生活裡,接觸的都是愛,我就不知道還要寫什麼恨的事或矛盾的事,或者複雜的感情,因為我都沒有。

●我的寫作生活,就是我的愛情生活;我的人生觀,就是我的愛情觀

過去我是一個很複雜的人,到了三十一、二歲的時候,我開始變成越來越單純,甚至於剛回台北的時候,看到汽車還會怕,聽見電話鈴響會不習慣,因為我結婚以後六年間,我們家都沒裝過電話。後來可以裝電話了,我和我先生想了一下,他說:「我們還是不要吧!」我說:「好,我們不要電話。」所以請我來談談我的寫作生活的話,對於一些真正熱愛寫作的朋友,可能得不到什麼,但是我有信心,我相信有很多朋友,在愛情上有疑惑,或者有恐懼的話,以我自己的經驗,我還是告訴各位婚姻是一件很美的事。

我的寫作生活,如果不是我的丈夫荷西給我自由,給我愛和信心,那麼我一本書都寫不出來。再說,我翻譯了一套西班牙文的漫畫書叫做「娃娃者天下」,這本書過去我不太重視它,現在我非常的重視它,所以我又把它交給皇冠出版社再印,這本書大概有一千頁,是我們家庭生活的一部分。這不能算是寫作,算是家庭生活。整整八個月的時間,我們吃完晚飯,我先生和我就把電視關掉,門鎖起來不許人進來,開個小燈,他坐在我對面,我就開始翻譯「娃娃看天下」,經過八個月譯了一千頁。所以我的寫作生活,就是我的愛情生活。這真是奇怪,別人一定說,今天去聽三毛講話,她是胡說八道,她亂講的,因為她說的是這樣奇怪的話,「我的寫作生活,就是我的愛情生活」。但是我還要說一句,「我的人生觀就是我的愛情觀」。

●我的作品幾乎全是傳記文學式的。不真實的事情,我寫不來

我希望不要再等十年我就能夠再拿筆寫,我以後要走我的路,找尋我的路,但是有一點,我知道我做不到的,就是寫不真實的事情。我很羨慕一些會編故事的作家,我有很多朋友,他們很會編故事,他們可以編出很多感人的故事來,你問他:「這是真的還是假的?」他說是真真假假摻在一起的,那麼我認為這也是一種創作的方向,但是我的文章幾乎全是傳記文學式的,就是發表的東西一定不是假的。如果有一天你們不知道我到世界那一個角落去了,因為我又要走了,你們也沒有看到我發表文章的時候,也許你們會說:「三毛不肯寫,因為她不肯寫假話。她要寫的時候,寫的就是真話。當她的真話不想給你知道的時候她就不寫。」所以說,各位今天來聽我說話,實在是白來,我只說了幾句最重要的話,就是「我的寫作生活就是了我的愛情生活」,「我的人生觀就是我的愛情觀」。

●我是個好家庭主婦,與荷西在一起的六年是神給我的了不起的日子

一定有人奇怪,為什麼我離開台灣十年,沒有寫過文章,結婚以後反而寫文章?別人都說作家如果是家庭主婦就不能寫文章,否則柴、米、油、鹽弄不清楚。我是個家庭主婦,非常管家因為喜歡家,我認為神給了我六年了不起的日子,我相信我的丈夫來到我的生命裡他負有很重要的任務、使命,他不知道,我也不知道。六年來,他帶我去這裡、去那裏、去撒哈拉沙漠,他讓我做一個自由的妻子,從來沒有干涉過我,讓我的個性自由發展,雖然他不了解我的文章,可是他跟每個人說:「我的太太是作家。」大家都不太相信,但這是我的丈夫荷西的驕傲,他不懂中文,卻非常驕傲這點。我去年出了一本書叫「溫柔的夜」以後就沒有再寫,朋友問我,聯合報瘂弦先生也常寫信給我:「三毛怎麼不寫了呢?也不敢催妳。」我就不知道怎麼回答這些愛護我的朋友的來信,其實我幾乎有一年時間,就是最後……,我現在說話有一個壞習慣,會說「這是最後一年」,所謂最後一年就是我先生在世的最後一年。平常我寫稿的習慣是晚上寫,白天睡覺,在最後一年的時候,我突然發覺我寫稿時,我先生是早上睡覺。而他應該早上六點鐘起來,所以晚上十一點時,我跟他說:「荷西你去睡覺,我要開始寫稿了,因為我實在是欠人太多,沒辦法,你去睡覺。」他就把我的茶放好去睡,我就不管他開始抽煙、喝茶,把自己放到文章裏去。

●為了荷西睡不著覺,我又停筆了

最後一篇文章寫的是「永遠的瑪利亞」(刊民國六十七年十二月十二日聯副──編者),我記得寫將近四天了,而且寫得不好,寫到早上六點鐘的時候,就偷偷溜進臥室睡覺,我小心的走進去,怕吵醒荷西,結果發現他拿被單蒙在頭上,我一進去,他就「哇!」的一聲跳起來了,大叫一聲:「你終於寫完了!」我就問他:「你沒有睡?」他說:「我不敢講,因為房子太小了,我也不敢動,我就把被單蒙著頭,看你幾點鐘會進來嘛!結果你終於寫完了。」我問他這種情形有多久?他說:「不是繼續了多久,從你跟我結婚以後開始寫文章,我就不能睡覺。」我說:「你知道我在外面,為什麼不能睡?」我罵他,因為我心疼,我說:「你為什麼不睡覺?」他說:「我不曉得,我不能睡。」我說:「那我就不能寫文章了啊!」他說:「你可以寫。」於是我說我下午寫,他說好陪我寫,我說可是晚上還要寫,他說好。於是我每寫一個鐘願就回頭看他,他沒睡翻來覆去的不能睡,後來我問他為什麼,他說:「你忘了嗎?因為這麼多年來我跟你睡覺的時候一定要拉著你的手。」我聽了之後說:「荷西,我從今以後停筆。」從那時候開始有十個月,我真的沒寫,別人問我,我說先生不能睡覺,他們覺得好笑說:「他不能睡別理他好了!」我說:「他的工作有危險性的,我希望他睡得好。」後來我的父母來問到為什麼十個月沒寫文章,我說:「荷西不能睡覺。」父親問為什麼荷西不能睡覺?我說:「我不能告訴你,反正他不能睡覺。」他們又追問,後來我說了,因為我們是很開明的家庭,我說:「六年來,他不論如何睡,一翻身第一件事一定找我的手,然後再呼呼大睡。」

所以,荷西和我的生活繼續下去。可能過些年以後我就消失了,我也跟我的母親說:「對一個沒唸什麼書的人,五本書太多了,我不寫了。」我母親問為什麼?我說:「我的生活非常幸福,如果我的寫作妨礙我的生活,我願意放棄我的寫作。」母親說這是不相衝突的兩件事情,但是我還是沒有寫,直到荷西離開這個世界。

●答覆聽講者的問題

我想我留點時間,給愛護我的朋友發問。這是我這次回台北後第一次面對這麼多朋友,我的心裡有感謝有感動,有點慌張害怕,但是我很高興各位能跟我談談。現在還有二十分鐘時間。

問:三毛小姐,妳以後準備住那裡?

答:以後住那裡,我說不出來。我覺得人的路當然要靠自己的腳走,可是我們上面還有一位神,祂默默的在帶領你,可是你不曉得。我本來在一個小島上住著,那個島只有一萬五千人,八百多平方公里,我父親、母親去了以後說:「桃花源就在這個地方。」我以為自己會在那裡住下去,結果還是離開了。我下個月要離開台灣,到很多的地方,走很多的國家,因為飛機票錢差不多,然後回到西班牙,但是,我想我以後會常回台灣。的確,是有朋友問我要到那裡去,我說要到這裡、那裡,因為從今以後沒有人等我了,我慢慢的走和快快的走是一樣的,所以將來住那裏,我真的不知道。問這題目的朋友,如果你知道去那裏好,請告訴我。

問:流浪是很孤獨的,你如何排除你生活上的孤寂?

答:我聽流行歌曲唱:我背著我的吉他去流浪,帶朵花。我很恨這種歌,那是沒流浪過的人才寫得出流浪是件浪漫的事情,這樣的人不必去流浪,因為他流浪的話,一定半路就回來的。我流浪,絕對不是追求浪漫,而是我在這個地方學業已經完成了,而且找不到事情怎麼辦呢?我就再到另一個地方去唸書,等唸完了又沒事做怎麼辦?又到另一個地方唸書或者做事。所以說流浪的心情,我個人的經歷是被迫的。當然我去了很多國家避歷,但是說實在話,我從離開家以後沒快樂過,這話說得很不勇敢,可是我離開台灣後真的不快樂,一直到回我自己的家。所以,怎麼使流浪者快樂是很難的事情。當然,女孩子流浪又跟男孩子不一樣,我們女孩子不能睡公園,男孩子可以,在天生的條件上,女孩子、男孩子就不公平。在這個問題上我沒有答案。很奇怪,我發覺前一個問題和這個問題,我都沒有答案。

問:你與荷西在沙漠裡找化石,結果荷西陷到流沙裏去,你當時的心情如何?

答:這篇文章叫做「荒山之夜」。是的,荷西那次快要死了,遭遇困難的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。我記得我再開車回來找荷西的時候,發現流沙不見了,因為找錯了地方。我第一個反應是:「他已經死了。」我怕得不得了,怕得發抖。

我知道這個朋友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,因為他不好問我這次的心情,而那一次是同樣的心情。我這一生沒有遭遇過像這樣的恐懼,這次荷西去世的時候,是一位英國太太來告訴我的。那是晚上一點鐘,她來敲門跟我說:「Ec-ho你坐下來。」我沒坐,我問:「荷西死了?」她說:「沒有,你坐下來我再告訴你。」我說:「他死了?」英國太太把我扶住,我再問她第三次:「妳是不是來告訴我荷西死了?」她說:「他們正在找荷西的屍體。」我第一個感覺是怕,怕得不得了,我一生沒有那麼不勇敢過,以前我想自己是很勇敢的人,自己做了很多事情,所以問我失去荷西的心情如何?我說的是一個人有時候會遭遇到他不能承受的事,聖經上說「我給你的都負得起」,可是在面對不能失去的時候,會覺得自己負不起,怕自己變成半個。我當時心情很複雜,因為面對要失去最不能失去的,接著的反應就是我不能,我不要失去。這是怕,怕變成半個,可是最後還是會過去的。

問:「橄欖樹」這首歌是在什麼心情下寫的?

答:「橄欖樹」是在九年前寫的一首歌詞。我的朋友李泰祥先生要我寫一些歌詞,他催著我寫,我就一個晚上寫了九首,其中的一首就是「橄欖樹」。因為我很愛橄欖樹,橄欖樹很美。我的丈夫荷西住在西班牙南部,最有名的就是產橄欖,不過那時我還不認識荷西。但是,我當時寫「橄欖樹」這首歌,是五百塊錢就賣斷了,今天我票錄音帶送朋友花的錢,比我得到的錢還要多。我今天不是要說我賺多少錢的問題,而是說這首歌中有兩句不是我寫的,因為這首歌起初是賣給歌林,後來再轉給新格,所以版權上有一些問題。這首歌我不會唱,好像有一句是「流浪是為了天空飛翔的小鳥和大草原」什麼的,我要聲明一下,因為現在的「橄欖樹」和我當初寫的不一樣,如果流浪是為了看天空飛翔的小鳥和大草原,那就不必去流浪。

問:如果你有一個屬於你自己的小孩,你如何照顧他?

答:我想他生下來的時候,我會用一塊乾淨的布把他包起來,這是第一步。然後愛他嘛,對不對?如果你有個小孩你怎麼辦?我想每個母親就是用一塊乾淨的布把他包起來,一包起來就表示對他的愛心。如何教育?很簡單,愛他,愛是最重要的,方式可以請教心理醫生嘛!我想是這樣,我自己沒有孩子。

問:你說你小時候喜歡編故事,長大以後卻寫的是真實故事,其中的心路歷程轉變又是如何?

答:很簡單,因為小孩子的時候,放學的那條路是一樣的,大家穿的那雙白球鞋也是一樣的,制服也一樣,都繡了學號,所以做孩子的時候非得想像不可,因為生活非常平淡。雖然我們那時走田埂上學很好玩,但還是很單純,所以我喜歡編故事,可是長大以後,我來不及編故事了,因為自己遭遇到的事情很多值得寫的,我想應該先把自己真實的故事寫完再來編,但是我一直寫不完,所以我就不編了。

問:你喜歡美術,請問你如何喜歡?

答:我真不知道如何回答我如何喜歡美術。我想每個人都有一點天賦,是神給你的。我對美術的敏感度到什麼程度?記得我在德國唸書的時候,我的老師打幻燈片,還沒對準焦距一幌,我就說:「你今天要放高更的東西。」他說你怎麼知道?我說,看見色彩就知道了。我想各位都有自己了不起的天賦,或是畫、或是音樂,每個人一定有的。我覺得是美術喜歡我,不是我喜歡美術。

問:三毛,最近身體好嗎?請多保重。祝福你。

答:謝謝這位朋友。我還是一個有愛情的人,這是我的愛情觀,今天雖然我的婚姻終止,但是愛情不止。生和死有愛就隔不開,所以我有愛情,有我丈夫的愛情。

問:你在沙漠裡寫一則故事「死果」你撿了符咒中了邪,有何感受?

答:這位朋友用西班牙文寫的問題,稱我小姐。天地間有很多神秘的事情不能單單用科學來解釋,我自己遭遇到很多科學不能解釋的事情。我寫「死果」,描述在沙漠撿到符咒,掛在身上發生很多奇怪的事,這要怎麼說,因為我自己是一個有神的人,我是絕對相信神的,所以有時候我會跟神抗議,甚至有跟祂拚命的衝動,因為不明白祂為什麼偏偏要在我身上發生這樣的事情,可是我沒有否認過神的存在,這是我個人的信仰。至於說到沙漠裡碰到這種邪的事情,我認為這是我們不可說的,我也不能解釋,在這件事上我只是把我的經歷寫出來,我沒有責任去解釋,更何況在我們中國古老社會裡,就有這樣的事。

問:你跟徐訏先生是什麼關係?對他有何觀感?

答:徐訏是我的乾爹,是位老作家,他常常鼓勵我,到現在還一直很關心我,他最近可能回台灣教書,我對他的觀感因為太多了,不能講,對不起。

問:你說你不知道將來的事,請問你是不是宿命論者?

答:我是不是宿命論者?我想路是自己跨出去的,你不能坐在屋子裏說自己是宿命論者。我不是完全的宿命論者,但是我相信我們在世界上有個人的年限,這點我是不否認的,但是要遭遇到什麼事情,這跟個性有很大的關係,有一點是先天,有一點是後天的。所以我不知道我將來的路,因為我有很多想法,都不能實現,要不然現在是二月,荷西應該站在我的身邊才對,因為我們本來存錢,準備今年一月兩個人一起回台灣。我不知道未來,有一陣子我很軟弱,現在我又站起來了,我把將來交在冥冥中主宰的手裡,我一點也不急,就等著祂告訴我應走的道路。

問:你初到西班牙是抱什麼心情?找尋什麼?動機何在?可不可以說是你一生的轉捩點?

答:去西班牙是我一生很大的轉捩點,但並不決定於地理因素,而是個人很大的轉變,我離開了父母。我父母過分的寵愛我,我不知道我的父母為什麼那麼寶貝我,下雨天的時候就叫我不要去上學,那時我已經大學了,他們疼我疼得不得了,有時風雨太大,我有鼻過敏毛病,母親就會說,你不要上陽明山了,今天在家裡唸書,那時我有一個感覺,就是我一定要離開我的父母,因為他們照顧我太周到了,我不能建立自己的人格,所以去西班牙這個國家不是轉捩點,離開家庭才是我的轉捩點,這不是我跟家庭有不好的關係才離開,我很愛他們。但是你看那些動物長大的時候,做母親的要把牠們踢出去。我的母親卻一直把我擺在她的身邊。你看小鳥,老鳥要把牠踢出去的,看紀錄片,小熊長大,母熊一定把牠趕出去的,而我的母親卻一直把我擺在她的身邊。我下定決心離開台灣,不是我要到國外追求什麼,或是崇洋,絕對不是,我是最喜歡中國文化的,因為裡面包含太廣,太神秘了。我離開只是想建立我自己,去西班牙,去美國或者去英國都不是轉捩點,而是我離開了父母這才是轉捩點。

問:「巨人」裡那位紅髮男孩現在怎麼樣了?在那裡?

答:我有一篇文章叫「巨人」,寫一位孤兒被瑞士家庭領養,後來他照顧一位殘廢的弟兄和母親的故事。這男孩現在已經十七歲了,在瑞士,他本來要學獸醫,後來他學了木匠,因為他聽說唸獸醫要讀很多的書。他現在很好,還跟我通信。

問:信要寫到何處,你才收得到?

答:我想人有一種很重要的天賦就是「心電感應」,真的。我這次回來收到很多的信,沒有回,覺得很抱歉,但是我還是要強調一點,人跟人之間「知心」最重要,信能寫的實在是太有限。我這次出去,寄信回台灣每封信大約要三十六塊錢,而我以後生活全要靠自己,所以說我可能不會回每位讀者的信,因為我沒有錢,這也許不是台北的朋友所能想像的。寫到那裏?寫在你的心裡嘛!我會知道的,不要寫出來了,你在心裡想我,唸十遍我就曉得了。真的,你說母子連心怎麼連的?所以我說不要寫信,彼此心裡知道就好,我記得各位,各位也記得我,我不知道我要到那裡去,我要走很多地方。不然寫到聯合報好了,他們會轉給我,謝謝!

問:如果在這世上再有一個很愛你的人,指的是婚姻關係,你會不會答應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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