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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.界.觀--文化游擊主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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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轉錄]記憶不可靠 只能靠史家

記憶不可靠 只能靠史家     
 

 

不管時代氣氛如何,哪位史家今年能夠寫出一本權威的1949年歷史,留存住這些越來越稀薄模糊的過往事件嗎?……

1988年,西班牙內戰五十周年,當年自願加入「國際旅」參與戰爭的人,七十歲八十歲的老人們,組成了訪問團,回到西班牙。當年「國際旅」是去幫忙共和軍對抗佛朗哥的法西斯政權,共和軍戰敗,西班牙因而在佛朗哥手下度過了三十多年黑暗的極權統治,一直到1975年佛朗哥去世,西班牙才擺脫了法西斯主義,成為民主國家。

「國際旅」的老先生們到了西班牙,卻發現沒什麼人理他們。沒有任何一家電視台來報導樹立在巴塞隆納的「國際旅紀念碑」揭幕儀式,平面媒體也只有零零星星的消息。社會黨執政的馬德里中央政府假裝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,同樣屬於社會黨的巴塞隆納市長同意來參加典禮並致詞,然而致詞時他強調的卻不是「國際旅」當年為西班牙人奮鬥參戰的史蹟,而是宣傳巴塞隆納同時在舉行的關於「1888年世界博覽會百年紀念」活動,那是巴塞隆納現代化的重要起點。

巴塞隆納市長不提「國際旅」,不批判佛朗哥與法西斯政權,其中一個原因是,巴塞隆納正在積極準備1992年的奧運,市長幾乎每天都要跟國際奧會主席薩瑪蘭奇開會,而薩瑪蘭奇正是佛朗哥政權長期的對外代表,是法西斯政府裡的高官。這時候講「國際旅」,罵法西斯,豈不是太敏感了?

可以想見「國際旅」的老先生們有多失望!還有更令人失望的事在後頭,1992年巴塞隆納奧運開幕,薩瑪蘭奇成了西班牙的國家英雄,街頭上年輕人對他歡呼鼓掌,他在法西斯政府中曾經扮演的角色,完全被遺忘了。

法西斯的歷史對西班牙人很不方便,他們不願意記憶。然而這種態度卻阻止不了其他關心的人幫他們留下紀錄。Hugh Thomas用英文寫了權威的西班牙內戰歷史,Paul Preston則用英文寫了權威的佛朗哥傳記。這兩本書也都透過翻譯,在西班牙流傳。

國民黨執政,加上兩岸關係走向緩和,在這樣的背景下,要如何記憶六十年前國共內戰最後階段發生的事?國民黨的大挫敗,渡海來台重建政權的倉皇措施,有太多今天不容易理解、更難諒解的事了。不容易、不方便記憶的事,只能依賴歷史學者更辛勤更積極的努力,不管時代氣氛如何,哪位史家今年能夠寫出一本權威的1949年歷史,留存住這些越來越稀薄模糊的過往事件嗎?

【2009/05/20 聯合報】@ http://udn.com/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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